昨日,江苏华西村原党委书记吴仁宝罹患肺癌医治无效,在华西村家中逝世,享年85岁。

实事求是──华西村发展的最大“法宝”

摘要:
核心提示:华西村位于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1996年被农业部评定为全国大型一档乡镇企业,全村共有380户,1520人,面积0.96平方公里。2009年,华西村入选中国世界纪录协会中国第一村,华西村创造了中国世界纪录协会多项世界之最、中国之最。
华西震撼直击:中国最富裕的村庄的真实面貌(组图)核心提示:华西村位于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1996年被农业部评定为全国大型一档乡镇企业,全村共有380户,1520人,面积0.96平方公里。2009年,华西村入选中国世界纪录协会中国第一村,华西村创造了中国世界纪录协会多项世界之最、中国之最。
华西村里的别墅群。这些统一式样的农民住所,一度让国人感到不可思议,财富在这里膨胀。巨塔,这是村庄之城的下一个标志。前景的建筑就是曾经和现在的标志,金塔群。一座328米的高楼将挺立在华西村的土地上。目前,这座高度在中国排名第8,被称作“空中华西村”的摩天大楼正在紧张建设中,60层主楼已经封顶。按计划,20年前就已经住进别墅的华西村民们,即将完成居住质量的又一次提升——住进五星级的摩天大楼。然而,在这座摩天大楼不断增高的过程中,争议声四起——不切实际?面子工程?拉大“大华西”中心村和周边村的差距?华西村究竟要干什么?空中华西村“我们要建一个空中华西村1吴仁宝说。吴仁宝,前任华西村老书记。他并不张扬的声调里,显示出不可动摇的自信:“花20多个亿建一座楼,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从2007年8月8日打下第一根桩至今,华西摩天大楼的工期正在按照筹备办公室墙上的进度表稳步推进。施工24小时不间断进行,每天至少有1000人奋战在摩天楼的建设现常按计划,大楼必须在明年6月试运行,10月正式投入使用。深圳帝王大厦的建造者,创造过“深圳速度”的中建二局,以10.6亿的要价成为摩天楼的承建方。玻璃外墙、水暖装修等工程,也被分包给同样在业界享有声誉的公司。目前,摩天大楼初见规模——60层高的主楼已经封顶,三足鼎立,托起一个巨大的球体,5个空中花园,联通三足。这个设计方案,最终能在多个备选方案中胜出,缘于它的良好寓意——“华西明珠”的未来坚定稳固。墨绿色的玻璃幕墙和钢结构显示着现代气息,5个空中花园的“金木水火土”风格又极具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吴仁宝向来提倡华西村的建筑美学是土洋结合,他笑称这是为了应付来视察的官僚主义者。“喜欢传统的人,我就让他看土的,喜欢现代的人,我就让他看洋的,要什么有什么。”按照项目规划,“空中华西村”一共74层,地下两层,地上72层,其中主楼60层,球体和颈部12层。这是一幢集居注商务和观光为一体的综合摩天楼。地下两层是设备间和车库,地上1到4层是公共区,包括会议室、娱乐中心和可容纳所有华西村村民同时就餐的大宴会厅。顶上的球体分为5层,最高层是每天可接待15000人次的观光平台。中间两层是餐厅,其中一层是旋转餐厅,规模世界最大。其余两层,是记载和展示华西荣誉的展览馆和设备间。每秒十米的高速电梯,将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把游客从底层送到观光平台。从4层到60层的主体建筑,将建成900多套公寓,提供给华西村村民居祝这些房间,将按照五星级宾馆标准装修。“衣服直接送到洗衣房,吃饭直接到宴会厅,不用自己收拾房间,专业的酒店服务人员将为住户提供高档的服务。”华西村的村民们这样描述将来住进摩天楼的幸福生活。资金来源328米——目前,中国的土地上超过这个高度的大厦只有7座,全世界也仅有14座。曾经有村民建议,要建就建个全国第一高楼。吴仁宝不同意这种做法,一则出于资金的考虑,二则不符合他的处世哲学。他说:“我一向主张,华西村既不大好,又不小好,一年更比一年好。”“最初计划主楼建50层,在2011年为华西建村50年献礼,后来考虑到去年是建国60周年,改成了60层。”华西建设公司副总经理郭定安说。建造一座328米高的摩天大楼,资金是首要问题。做事向来求稳的吴仁宝,不准备用银行一分钱。“25个亿的投入,相对目前华西村的经济实力,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2008年,华西村的净利润就已经达到35亿元。”吴仁宝说,所谓净利润,就是缴了税,给村民发了钱之后剩下来的可用资金。吴仁宝最初考虑由村委会出资,后来为了分解风险,也为了让村民享受到高楼盈利后的分红,吴仁宝提出“村民集资建设”的构想:按照拥有资产的情况,200个在华西村最富有的村民,每人出资1000万,成为摩天楼的业主和股东。对于华西村的村民而言,1000万并不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他们可以缴纳现金,也可以将自己在华西集团的股金,直接转为摩天楼的建设资金。“村民们都很积极,争着要加入。”吴仁宝说,有些没有入选的人,后来还找过他说情。负责工程建设的郭定安说,到目前为止,资金已全部到账,按期完工没有任何问题。郭定安认为,对于一幢328米、装修豪华的摩天楼,25亿的投资并不算多。“在别的地方,至少30个亿。”郭定安说,之所以能节省成本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土地是本村的集体用地,每亩的出让价格仅为20万元。二是30%以上的材料都由华西自己的企业,以接近成本的价格提供。“说是25个亿的投资,其实很多是我们自己的企业赚的。”华西村副书记孙海燕说。增地计划“增地空中新农村”,这是吴仁宝给摩天楼取的名字,听起来有点拗口,但它显示了吴仁宝的政治智慧——打着节约利用土地和新农村建设的旗帜,更易赢得官方的支持。“空中华西村”选址在华西中心村西南角,占地50余亩。这里是华西最早的工业区旧址,在建楼之前已经完成搬迁。华西村提供的统计数据显示,这个74层的摩天大楼为华西村节省了近400亩土地,相当于十分之三个华西村。全国闻名的华西村,土地面积只有0.96平方公里。到目前为止,炼钢、纺织等产业,仍然是华西村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人口增加带来的住宅面积需求和第二产业扩张需要的厂房,都使土地成为华西村发展的约束力。吴仁宝通过各种努力,为华西村的发展寻找更多可利用的土地资源。从2001年开始,根据江阴市的政策,通过土地流转,华西村陆续和周边13个行政村置换了土地,联合组成“大华西”。原来的华西村被称为中心村,新合并进来的村子被称为周边村,土地面积增加到35平方公里,人口从原来的近2000人增加到3.5
万人。完成土地流转后,华西村获得了更大的发展空间。整个“大华西”,被“一山一河”分隔成三个功能区。龙砂山以北是农业区,张家港河以南是工业区,中间是生活区。吴仁宝说,为了解决土地给发展带来的约束,华西村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到外面去买地。但他认为,那样离华西村的地气太远了。而向高空发展的摩天大楼,让华西的“增地计划”获得了一种新的可能。摩天楼效应华西村建造摩天大楼的消息传开之后,在深交所上市的“华西村”股票的股价一路攀升,还有股民专门打电话,询问摩天大楼的建造情况。孙海燕认为,还有一些好处将在未来显现,比如,摩天楼建成后,将为华西村村民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未来,摩天大楼的产权将归属200个出资人业主。他们将组建专门的管理委员会,聘请专业的酒店管理机构,为业主提供贵宾级服务。除了出资的200个人可以免费得到一套五星级公寓房外,其他房间也将对外出售或者作为宾馆客房使用,“有钱的人都可以来买。”除了这些可以预期的回报,摩天大楼的符号意义和由此产生的“名片”效应,对于图谋加大力度发展第三产业的华西村而言,意义重大。在对摩天楼未来盈利模式的考虑里,游客参观收入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华西村旅游公司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每年到华西村旅游的人数,保底数字是200万人次。正常的旅游时节,旅游景点华西金塔的观光层,总是挤满了客人,观光农业的温室大棚里,游客摩肩接踵。最忙碌的时候,吴仁宝一天要在民族宫做六场报告。这样的景象,让吴仁宝和投资的200个股东,对摩天楼未来的盈利前景非常乐观。出乎吴仁宝预料的是,目前,已经有一些国外的知名企业主动上门,希望把办事处设在华西村的摩天大楼里。“这带来的不仅仅是租金,还有国际化的视野和先进的经验,对华西村而言,这些东西更重要。”孙海燕说。吴仁宝对这幢摩天楼的期待还要更多。他说:“建这个楼的重要目的,就是要缩短城乡差距,提高村民的素质。以前说城镇化,就是农民到城市里,华西村要反其道行之,不仅要建高楼大厦,还要让城市里的人到农村来消费。”
华西村:疯狂生长 天天向上
不断突破新高度的华西村迅速扩张的背后,是村政治结构的变迁、财富的再分配以及社会结构的重新分层。
大华西格局下,这个村庄早已具备中等城镇的规模,但依旧叫村,他们不打算改。
“只是个称谓,我们该改变管理方式的还是会改变,比如原来村里没有派出所,现在不但有了,联防队员也从过去四五个人扩展到几百人。”
副书记孙海燕说,他笑着调侃:“难道一个省经济发达了,就一定要改成国吗?一个道理嘛。”
周边村的村民,对耗资25亿造大厦颇有微词,“华西不是总说共同富裕吗?我们现在也是华西村的村民,为什么这些钱不拿来改善我们的居住条件?而且建造这个大楼,也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
“共同富裕难道就是平均主义吗?共同富裕就允许财富差别。”孙海燕翘着二郎腿,再说投资建大楼的钱,是200个中心村村民集资修建的,大都是集团企业的老板或者头面人物,并没有动用村里的钱。“3万多人,都一起参加也不现实。”
在很多华西中心村村民看来,“华西村的发展,也是当初的苦干得来的。刚刚并进来的村民,不能一下子就和老村民享受一样的待遇,否则太不公平了。”华西村社会因为财富差别出现了明显的分层。最底层的,是那些远道而来打工的年轻人,每个月800~1000元工资,住在没有抽水马桶的集体宿舍里。还有一些短暂逗留的打工者,则混住在60元一天的多人宿舍里,睡到半夜常会发现,邻床换了张面孔。而要洗澡,也得到走廊尽头的水房,热水器一次只能供三个人洗,否则就得等一个小时,等水烧热。半夜上厕所也颇不方便,得穿过冰冷的走廊,借用合不上窗户的茅厕。稍微富一些的,就是周边村,没有持股或者少量持股的村民。最富裕的自然是中心村村民,他们住在3层或者4层的别墅里,结构复杂,每一层都是一套总统套房,硕大的浴缸可以躺下三个成人,一边泡着澡一边看挂在墙上的闭路电视。而卧室大的甚至可以并排放下5张斯诺克台球桌。家家都有背投或者等离子电视,外来的打工妹当佣人,每月800至1000元。
每逢大年初二,村庄都会召开万人大会,老书记出面,给村里的老人发长寿奖金,给青年人发新年礼物。大厦建好后,大厅可以摆2000人的宴会,到时候将中心村的村民都召集来,吃团圆饭,老村民们说,这是乡土之情,不能淡了。点击图片翻页家村共荣体老书记无处不在,另一个意思是,他的子孙无处不在。老书记一家28口,四乡八邻都称道:“老书记一家是千年难遇的兴旺之家。”大家都猜测,当年吴家祖坟一定葬在龙穴上。这话的依据是,华西村北侧背靠一座名叫龙砂的山丘,迎面则是长江下游难得的好港口——张家港,被认为风水宝地。这些说法,又被写进《(华西村)天下第一村纪事》中。如今山上修建了“天安门”,又沿着山脊修了段长城,山坡还能看到别的世界名胜的等比仿品。后来这些景观被统统圈起来,叫做世界公园,120元一张门票。现在领着华西村人“看得更远的”,是老书记的四儿子吴协恩。老书记的大儿子吴协东曾在外地做木匠,后来回村帮父亲开发华西,如今是村党委常委、常务书记,又是集团公司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据说他知识面宽,被村里人称作“万宝全书”。二儿子叫吴协德,当兵复员后曾在县级机关工作,后来回村,现在是村委副书记,集团公司常务经理兼副董事长,另外还是上海香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三儿子吴协平,如今是集团公司华西旅行社总经理,该旅行社2009年业绩全国排名第四。而老书记唯一的女儿,则是华西村“铁姑娘”队员,如今和丈夫一起,是村里第二大经济支柱,他们建成了年产面料千万米、百万套成衣服装的大型纺织服装城,经营华西村牌面料,仁宝牌西服。第三代里,老书记的大孙女吴洁现任华西幼儿园园长,孙女婿孙云南是华西外贸、服装、毛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二孙女吴芳是镇党委副书记,孙女婿李庆,是村党委副书记、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在村内宣传资料中这样写道,老书记的儿孙“拿下的可用资金,占华西总量的90.7%”。老书记在位48年,红了48年,退位后依旧和这座不断长大的村庄一起,红色不改,这在很多人看来很不容易。其实,吴仁宝也有过滑铁卢,1975年,他已经是明星村官,被上级提拔做了江阴县县委书记,至1985年,其间他一身兼两职,一头管着县城,一头顾着华西村。但后来因为大气候,1980年他不再做县长,又回村专心做村官了,开始华西村的“造厂”时代。事后他给华西村总结:“70年代造田,80年代造厂,90年代造城(城市化),新世纪造人(提高人的素质,变城市人)”。中国过去的60年里,明星村和明星村官好多案例,比如大寨的陈永贵,大邱庄的禹作敏,结局令人唏嘘。吴仁宝曾和禹作敏交情很深,禹作敏落马后,吴仁宝曾跑到山西大寨,在陈永贵墓前鞠了三躬,并给大寨送去几个合作项目,他说他最佩服陈永贵,“有本事,是硬干出来的”。然后他又做了一件事,写了一首村歌,核心句子就是:“华西的天是共产党的天,华西的地是社会主义的地。”而提起另一个以集体经济著称的河南南街村,华西村副书记孙海燕对《中国新闻周刊》坦言,两个村之间是友好村,不便多说,老书记其实还是欣赏南街村的,只不过,他们是前集体经济,我们是后集体经济罢了。儿子主政,老子还总会来“掺和”,每个月5日,村委会都要开经济分析例会,老书记必到。在关键时刻,退休的老书记总是发挥着关键作用,一次是在2003年,儿子刚接班,钢材市场掉了风向,老书记立即出手,指挥老部下抛空库存,一个月后,价格果然大跳水。另一次就是在2009年金融危机来临前,当年4月,老书记再次提出只出不进,减少库存,又一次避免价格跳水导致的损失。这甚至让很多经济科班出身的年轻人诧异,老书记能未卜先知不成?有人真的信了这个,但也有村干部说,老书记每天看新闻联播,保持与时俱进。生长的村庄午夜12点已过,华西村夜已深沉,村庄西侧空地,尚待封顶的大厦静默无声。2002年开始,华西村开始兼并周边的16个村庄,重新规划统筹,变成13个村,其中一个为中心村,即老华西村,另外12个被统称为周边村,“大华西”一下子长大到30平方公里,人口3万。所谓并村,就是土地集中使用,13个行政村的村委会,仍存在并独立处理村务,土地的所有权也仍归属原集体经济组织。吴蕴芳如今是“大华西”党委副书记,分管周边村土地和环保,她曾是合并前的前进村的村支书。她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早在1988年,当时的华西村已经是亿元村,而相邻的前进村却穷得很,当时也搞了个紫金管厂,但一直亏损,到1988年时,老本都耗光了,工资拖欠了两年,村里的幼儿园和村干部也领不到工资,“真要崩溃了”。这时吴仁宝就找到她,拿了30万,解决了拖欠的薪酬,然后又拿出500万,帮着前进村办了一个化工厂,又到上海染化厂找了8个工程师,做技术支持,又派华西村的人来厂里蹲点,慢慢的,厂子有了起色,原来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又回村进厂打工。类似的帮扶还发生在另外几个周边村,比如华明村,该村原来的党支部书记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当初吴仁宝给钱帮着投资,说了一句话:“赚了算你们自己的,亏了算我吴仁宝的。”说实话,吴仁宝最初几年帮扶周边村的行为旁人并不能理解,这实在是个吃力不讨好且没有利润回报的事情,有人于是背后说吴仁宝是个“傻子”。帮扶了10年多,陆续有周边村来找吴仁宝,能不能给点钱,帮扶帮扶。这倒让他觉得,这不是办法,后来,就想出了“大华西”一分五统的村庄兼并模式。所谓的一分五统,属于吴仁宝的联邦概念。原村实行自治,是为“分”。而联合起来的“大华西”,则实行经济上的统一管理,干部使用上的统一、人员使用统一、村民福利的统一、村建规划的统一。最大的好处,就是土地可以最大化地统一规划,不浪费,不扯皮。村委副书记薛洪高说,以化明村为例,合并前,该村2380人,每人每年收入为7000元左右,而那时种地更不赚钱,一亩地一年毛利润只有不到200元,土地撂荒情况不少。合并后,村里的土地流转归入大华西集体规划使用,原来前进村村民每亩地流转补贴为1500元,交给村民自治委员会,再按比例下发给个人。而失地村民,可以在集团企业谋一份职业,老弱病残的,则由集团公司每月按时发放150元劳保补贴,另外还有每个人650~850元的口粮补贴。“这些钱,可以直接拿现金,也可以留出一部分入股,年底分红。”吴蕴芳说。但现在的问题是,中心村和周边村所持的股份差距比较大,一个是周边村还没有形成持股的广泛习惯,另一个参股时间晚,整体份额自然也小。当时,并村土地流转时,都是各个村支书代人到各家去签字,薛洪高说,村民的签字很主动。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现在的华西10村,原来的蔡化村,是最晚并入的。他们村很多村民反对,觉得并入大华西要遭到盘剥,失去自由,特别是当时的村支书,他想,如果合并,自己在大华西还有位子吗?吴仁宝也不勉强,将它留下,并留下“十村”这个代号,继续兼并其他村,11村至16村分获囊中,“迟早他们会进来的。”吴仁宝也不急。一年半后,该村看到周围合并的村子都翻新了房子,赚了钱,开始改主意了,最终主动提出申请并入。吴蕴芳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说,如今建造增地新农村大厦,除了象征意义外,也是想集约土地,这座大厦目前占地面积21亩,建筑面积达到20多万平方米,按照现在大华西人均0.45亩来计算,可以节省400~500亩土地。那里原来是服装厂和铝型材厂,如今统一规划到了工业园。大厦尚未竣工,已经成为华西村对外宣传的新标识,金塔下的邮局里,一张印有大厦图案的虎年新款贺年卡要9块钱,而有金塔图案的才1块5毛钱。另外,村中心广场那的露天舞台,也挂上了大厦的效果图,电脑PS出云雾缭绕的感觉,彰显其世界15高国内第8高大厦的姿态。街上的村民也已习惯给有人介绍新大厦的特殊之处。其实,这并不是华西村要建的唯一之楼,在江阴外滩,一座名为“华西龙大楼”的大厦正在酝酿中,主体面积或为48万平方米、建筑面积为60万平方米,投资60亿,118层,高538米。并村后,另一个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原来种地不赚钱,土地撂荒严重,而国家又要求18亩红线不动摇,现在,“大华西”耕地集体耕种,雇佣工人,“这其实有点像国外的农庄了。”吴蕴芳说。分层的社会大华西格局下,这个村庄早已具备中等城镇的规模,但依旧叫村,他们不打算改。“只是个称谓,我们该改变管理方式的还是会改变,比如原来村里没有派出所,现在不但有了,联防队员也从过去四五个人扩展到几百人。”
副书记孙海燕说,他笑着调侃:“难道一个省经济发达了,就一定要改成国吗?一个道理嘛。”周边村的村民,对耗资25亿造大厦颇有微词,“华西不是总说共同富裕吗?我们现在也是华西村的村民,为什么这些钱不拿来改善我们的居住条件?而且建造这个大楼,也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共同富裕难道就是平均主义吗?共同富裕就允许财富差别。”孙海燕翘着二郎腿,再说投资建大楼的钱,是200个中心村村民集资修建的,大都是集团企业的老板或者头面人物,并没有动用村里的钱。“3万多人,都一起参加也不现实。”在很多华西中心村村民看来,“华西村的发展,也是当初的苦干得来的。刚刚并进来的村民,不能一下子就和老村民享受一样的待遇,否则太不公平了。”华西村社会因为财富差别出现了明显的分层。最底层的,是那些远道而来打工的年轻人,每个月800~1000元工资,住在没有抽水马桶的集体宿舍里。还有一些短暂逗留的打工者,则混住在60元一天的多人宿舍里,睡到半夜常会发现,邻床换了张面孔。而要洗澡,也得到走廊尽头的水房,热水器一次只能供三个人洗,否则就得等一个小时,等水烧热。半夜上厕所也颇不方便,得穿过冰冷的走廊,借用合不上窗户的茅厕。稍微富一些的,就是周边村,没有持股或者少量持股的村民。最富裕的自然是中心村村民,他们住在3层或者4层的别墅里,结构复杂,每一层都是一套总统套房,硕大的浴缸可以躺下三个成人,一边泡着澡一边看挂在墙上的闭路电视。而卧室大的甚至可以并排放下5张斯诺克台球桌。家家都有背投或者等离子电视,外来的打工妹当佣人,每月800至
1000元。每逢大年初二,村庄都会召开万人大会,老书记出面,给村里的老人发长寿奖金,给青年人发新年礼物。大厦建好后,大厅可以摆2000人的宴会,到时候将中心村的村民都召集来,吃团圆饭,老村民们说,这是乡土之情,不能淡了。以后会引进一座大超市吗?“或许吧,暂时没考虑”,孙海燕说。他也知道,一个大型超市对一个小镇或者村庄意味着什么。在美国,一家沃尔玛能在几个月内迅速瓦解一个偏僻小镇的传统社会习惯、人际结构以及行政管理制度的演变。老书记吴仁宝现在在做一件事,就是建设了村营养配餐中心,推广健康饮食,这是一个有趣的乡村生活实验。他想改变村民们不好的饮食结构和习惯。1月18日,入夜,此时的金塔旁,雕刻在屋顶上的龙头两眼放光,从龙嘴走进去,是一条长廊,游人不多,偶有顽童踏着闪光的滑板来此玩耍,也有开着快车的摩托少年呼啸而过,留下沉闷的马达声回响。长廊两边挂满了图片,不同年龄的老书记变换着姿势和笑容,正望着你。(一)华西村的老书记吴仁宝,这座庞大的村庄之城的老大哥,这一张照片,他正在给外地来的旅游团讲述自己对新农村建设的感悟。83岁了,还是很有精神。(二)老书记和他的天下第一村。
(三)村庄里的伟人像 (四)龙,在村庄里是最醒目的景观之一。
(五)各个地方送来的贺礼,石兽,密集的排列在路边。
(六)巨塔,这是村庄之城的下一个标志。前景的建筑就是曾经和现在的标志,金塔群。
(七)华西村里的别墅群。这些统一式样的农民住所,一度让国人感到不可思议,财富在这里膨胀。(八)集体主义经济一直史华西村高高举起的大旗。
(九)村里有座龙砂山,山上有座天安门,还有长城,以及世界各地的名胜古迹,当然都是仿品。(十)幸福在园子里。
(十一)村庄核心地带的金塔主塔,以及仿制的南京长江大桥。
在建的摩天大楼挺立于华西中心村的西南角。
别墅群簇拥下的华西金塔,它曾经是华西村的第一高度。并村计划为华西村的发展空间扩张了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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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1年吴仁宝担任华西村党支部书记以来,在半个世纪时间里,带领全村党员、群众艰苦创业,把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建设成为享誉海内外的“天下第一村”。

“红旗猎猎飘,小康步步高”,华西村是中国新农村建设的一面红旗。

4月19日,华西村全貌。村内高楼、高塔林立,一栋栋别墅整齐划一。A08-A09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朱骏

  今年1月6日,吴仁宝在上海查出肺癌。昨晚,华西村副书记吴精福介绍,经专家会诊,吴仁宝当时已是肺癌晚期,不能再做手术,家人决定回家保守治疗,中间因病情严重,又前往上海住院一周。第二次从上海回家后,吴仁宝已不能讲话,直到昨晚6时58分与世长辞。吴精福说,吴仁宝生病后得到中央有关领导的关心,并派出专家。

在华西采访,记者最关注的一点是:同在一片蓝天下,为什么华西村能够迅速发展、超前发展?吴仁宝带领华西村民创造中国乡村奇迹的秘诀是什么?对此,吴仁宝在华西村新闻发布会上给出了答案:坚持实事求是。

从“穷怕了”到“天下第一”

  昨晚,华西村党支部、村委会已组成治丧委员会,商讨追悼事宜。

吴仁宝告诉记者:华西村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而应对挑战的根本法宝只有四个字:实事求是!作为基层干部,吴仁宝对实事求是的理解很朴素,叫做“吃透两头”、“两头一致”。吴仁宝的所谓“吃透两头”,指的是吃透党和国家的大政方针政策,吃透本地工作实际。“两头一致”,则是一头与中央保持一致,一头与老百姓保持一致。因此,不管政治风云如何变幻、国家方针政策怎样调整,他与华西村都能够启动自己的“响应机制”,一次次抓住发展机遇,实现超前发展、科学发展。

华西村改革掘金记

  ■ 个人简历

吴仁宝坚持实事求是的事例很多。改革开放之初,全国轰轰烈烈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1980年冬,江阴县农村开始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吴仁宝认为,华西人多地少,工业发达,集体家底厚,分田到户不符合华西的实际。他从实际出发,没有分田到户,而是搞起“集体承包”———由30名种田能手承包了全村500多亩良田,富余劳力转移到乡镇企业去。正是吴仁宝的这一实事求是的做法,较早完成了产业结构调整,为华西经济发展和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奠定了坚实基础。党的十五大以后,苏南乡镇企业改革进入新阶段,有关部门明确提出要“抓大放小”。吴仁宝则根据华西村办企业的实际提出“抓大扶小”、“抓小放大”的改革思路,对关系华西经济命脉的毛纺、钢厂等大企业抓住不放,将一些效益较差的小企业转给个人经营,对有发展前途的小企业予以资金扶持,增强其竞争力,大的工程建设项目果断地“放”给大家参与投资,使大中小各类企业都焕发新活力。如今,华西没有一家亏损企业,没有一家不赢利的企业。

江苏省江阴市华西村——“天下第一村”,从不吝于展示它的富有。

  吴仁宝

吴仁宝说,实事求是,并不是不听中央的。我不搞分田到户,就是吃透了中央精神,中央文件是讲两点,叫“宜统则统,宜分则分”,我们华西是“宜统”,所以我们就没有分,那是听中央的,与中央保持一致的结果。

夜幕下,328米高的龙希国际大酒店顶部,位于60层的展示厅内,纯金打造的耕牛雕塑据称价值3亿。

  1928年生,大专文化,高级政工师,高级经济师。从22岁起先后做过村支书,乡长,江阴县委副书记,县委书记、县人大副主任(其中很长一段时间兼任华西村村支书),1987年回到华西村任大队书记,并出任华西集团公司总经理、董事长等职。

现在回头看,无论是他坚持“集体承包”还是“抓大扶小”等,都不是照抄照搬,而是实事求是地将理论与实践、大政方针与具体实际相结合,衍生出创新之举。

村中大道上,挂着苏B车牌的宝马、奥迪等豪车不时闪过;从空中俯瞰,家家户户入住的欧式别墅如棋盘般整齐划一。

  生前任江苏省政协常委,全国小康村研究会会长,中国市场经济研究会副会长。作为中国著名的劳动模范、道德模范,吴仁宝分别是3届全国人大代表、3次中共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他还是中国小康村研究会会长、中国扶贫开发协会副会长。他已被列入“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

华西村有些做法似乎不合常规,是经济词典上没有的,但吴仁宝认为它符合华西实际、有利发展就可以试行,在村民分配、村民管理、用人标准等方面建立了一整套堪称“华西特色”的乡村治理新机制,成功地破解了一系列农村发展遇到的新问题。

把华西村打造成中国改革开放“共同致富”的样本,已逝的“老书记”、天天看《新闻联播》的吴仁宝居功至伟。《人民日报》评价他,“每一步都踩在改革的节奏上”。

  ■ 语录

共同富裕──华西村的发展之路

实际上,“天下第一村”又总是与众不同。

从穷怕了到betway体育手机版:,华中村原党组书记吴仁宝因肺水肿寿终正寝。  做干部“三不倒”

吴仁宝与华西村民坚信“社会主义定能富华西”。

在风雨如晦的“文革”年代,华西村就不顾风险办厂兴业;由分田到户肇始的改革开放已推进40年,华西村仍坚持走集体经济之路。

  我们做干部,要“三不倒”。再大的困难难不倒,再多的表扬夸不倒,再强的威吓吓不倒。那如何才能会不倒呢?要能上能下,能官能民。从全票当选到缺票落选,我都经历过,但都没有挫伤我的积极性。

走共同致富道路,是华西村最大、也是最宝贵的亮点。据村干部介绍:“华西既没有贫困户,也没有暴发户,家家都是富裕户。”村民之间的差异没有贫富,只是富裕程度的不同而已。中心村村民平均年收入达到8000美元,资产最少的人家有100多万元,最多的将近千万元,“住大房子,开小车子”,村民别墅都在400平方米以上,村里仅小轿车就有400多辆,各种高档用品成为农家寻常之物,家家有人出国旅游过,老年农民可以领到每月近千元的退休金……如果说差别,那就是别墅居住面积有100平方米左右之差,最小的别墅400平方米,大的在500~600平方米。一个美国游客参观华西村民的生活后说:“这样的社会主义,我们也要!”

眼下的华西村——或者说一个总资产超过500亿元的超级企业集团,由吴仁宝之子、习惯看央视财经频道的吴协恩接棒执掌。15年来,他一直在做艰难的转型探索,伴随着高额负债等传言,以及对独特的“华西村模式”应往何处去的热议。

  提倡“一村两制”

走进华西村,人们一眼就能看到“一村富了不算富,全国富了才算富”的醒目标语。吴仁宝强调:富裕起来的华西村要“三不忘”———“不忘国家、不忘集体、不忘左邻右舍”。

吴协恩向新京报记者坦承,从私心出发,他并不想让儿子接班。对于未来,他只说,希望退休后,人们也能叫他一声“老书记”。

  我们华西提倡“一村两制”,村民既可以搞集体,也可以从事个体。但不允许干部搞“一家两制”。我认为,不怕公有、私有,就怕公也没有,私也没有,要公私双富有。

近年来吴仁宝与华西村干部成功规划了两大“共同富裕”工程:一是实施“智力扶贫”工程,把致富的火种撒向中西部地区。华西村先后出资近千万元帮助中西部20多个省市区培训县、镇、村干部1万多人,开辟了一条民间智力扶贫的新路子。1996年起出资在宁夏、黑龙江援建了2个“省外华西村”,经过几年努力,“宁夏华西村”和“黑龙江华西村”建设均取得明显成效。二是实施了“扩村计划”。2001年,吴仁宝创造性地提出建设“大华西”举措:将周围16个村庄纳入华西村共同发展、共同致富,数千户周边村民迁入新建的别墅和公寓,1500多人的小华西扩大为3万多人口的“大华西”,大华西实现了“基本生活包,老残有依靠,就业促勤劳,小康步步高”。华西人用共同致富的事实向世人展示了一幅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美好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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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逝者

为民谋利———华西村有个好带头人

4月20日,部分老职工在小五金厂的旧车间前留影。

  “中国最有名的农民”

吴仁宝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带头人、老典型。与吴仁宝同时代的农村先进典型不少,但有的昙花一现,很快迷失方向甚至走向反面,而吴仁宝一直红旗不倒。

冒险偷办小五金厂

  他被称为“中国最有名的农民”。

原因何在?江苏省委书记李源潮给出了答案:一是他始终全心全意地为老百姓谋利益,二是他始终自觉地走在发展进步的前列。

在那个全国一样穷的年代,华西村穷出了名,穷成了洼地。

  1928年11月,吴仁宝出生在江苏省江阴县华墅乡吴家基。33岁开始担任江苏省江阴市华西村党支部书记,直到2003年卸任。他的儿子吴协恩经过选举,成为他的继任者。

全心全意为百姓谋利益,是“老书记”吴仁宝40多年农村基层干部生涯的最大追求。无论顺境逆境,吴仁宝为民造福的情怀从没有改变过。吴仁宝人生也经历过起落,他从“村官”起步,当过“县官”再到“村官”,无论职务如何变化,他都保持一股热情和干劲。吴仁宝说:“我是能上能下,能官能民,从全票当选到缺票落选,我都经历过,但是都没有挫伤我的积极性。为啥不挫伤呢?因为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共产党员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1961年,华西村集体财产累计1764元,欠债2万元;667个村民,每人每天只有半斤口粮。村里800多亩耕地,被水洼河沟分割成1300多块,旱涝无收。

  在吴仁宝治下,华西村走上“集体经济,共同富裕”道路。1999年,华西村股份公司在深交所上市;截至2004年,华西村将周围的华明、泾浜、前进等十多个村合并进华西村,组建大华西村,面积达30平方公里,人口3万多人。

betway体育手机版,“有福民先享,有难官先当”是吴仁宝为民谋利、为民情怀的集中体现。他把村民的利益始终放在第一位,自己淡泊自处,廉洁奉公,赢得村民发自内心的拥戴和尊敬,村民认为“没有吴仁宝就没有今天的华西村”。

时年33岁的村支书吴仁宝,带着村民平整了土地,总算勉强让他们不再挨饿。而他心中还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何富起来?

  如今,这个江南小村实现销售收入超过400亿元,上缴利税8亿多元。村民家家有别墅,户户有轿车。

吴仁宝几十年如一日追求着“人民利益的最大值,自己享受的最小值”。

带着这个想法,吴仁宝考察了各地市场,找到了合适的工业项目——生产螺旋丝锥、直刃丝锥、高硬度螺母等产品。这些小东西,国营工厂不做,市场又有大量需求。

  走自己的路不受外界干扰

华西村由穷变富了,作为掌管几十亿家底的华西第一代“掌门人”,吴仁宝公私分明,廉洁自律,在华西标志性建筑“金塔”南大门前,树立着一块巨幅吴仁宝语录:“家有黄金数吨,一天也只能吃三顿;豪华房子独占鳌头,一人也只占一个床位。”以此警示自己和教育村民。

1969年,华西村在村庄最边远的角落里,建起了一个小五金厂。这段历史现在被印在各种宣传材料上,几句话写尽当时的种种顾忌:领导来检查就停工,村民们假装翻草皮、积河泥;领导满意地离开后,村民便加班加点返工。

  华西村如今仍是“集体公有制”经济,没有进行过分田到户改革,全村的土地、住房、产业、小轿车都属集体所有。

吴仁宝一直信守着30多年前立下的“不拿全村最高工资,不住全村最好房子,不拿全村最高奖金”的“三不”诺言。村民告诉记者:老书记生活十分简朴,滴酒不沾,从不陪客吃饭,出差照样住小店、吃方便面;作为华西村致富带头人,吴仁宝一直拿着低于村办企业管理干部的工资,多年来,镇政府奖励他的奖金高达5000多万元,他分文不取全部留给集体。华西村民住房已经更新到“第五代”欧式别墅,而吴仁宝和他老伴依然住在上世纪70年代的旧楼房里。他的四个儿子和女儿都是村干部,整个大家庭26口人,没有一人住村里最好的房子。吴仁宝以无声的行动,诠释着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理念。

村民们不是没有疑虑。据2018年出版的华西村传记《信仰》记载,在小五金厂开工同期,黑龙江有个名叫马荣祥的村支书因为开设地下工厂,以“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名被枪毙了。

  吴仁宝在没有成为“明星”之前,他带领着华西村走自己的路,不受外界干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附近村子跳忠字舞、背语录时,吴仁宝提出“多插一棵秧,多种一亩地”,结果,华西村生产猛涨。

有人替吴仁宝算过:如果按照标准工作日计算,他为华西村奉献的时间已经超过了100年。可78岁的吴仁宝从华西村一把手位置退下2年多来,依然是没有节假日的概念,依然是起早贪黑的样子。每天照样忙着“为现在的村班子出一些主意、做做幕后策划”。他乐呵呵地说:“干部没有终身制,但为人民服务要终身制。”

早在兴办五金厂前,吴仁宝就因为全村统一核算实际收入和每人工分,被人告到江苏省革命委员会。好在上级考察后,认为华西村没有违背政策,不予追究。

  全国割资本主义尾巴,吴仁宝发现市场上物资紧缺,带领村民偷偷建农具加工厂。

被举报的事,吴仁宝也怕。但他相信在保障农业的情况下发展工业是一条适合华西村的道路。“他特意从无锡请来了资历深的老师傅”,吴仁宝的儿子、现任华西村党委书记吴协恩说,在给村民反复做通思想工作后,厂子终于办了起来。

  吴仁宝说,村子发展要符合实际,适合他们的就坚持,“遇到不符合实际的,上级来检查,就表面应付,不顶撞,但就是不做。”

67岁的赵荷芬曾是华西村的党委副书记。办厂时她才18岁,未能入选,但同村的姐姐们多次向她讲述过厂里的情景。“当时五金厂虽然购买了机器,但螺丝钉、螺丝帽仍然需要手工制作。”赵荷芬说,吴仁宝为厂子选了20多名村民,大多数是35岁以上的女同志,干活细心,且很有热情。

  “最好别讲模式,最怕讲模式”

五金厂的工作时间很长,每天早七晚七,最晚做到过夜里11点。“大家都没有基础,就是能吃苦、慢慢学,动作就越来越快。”赵荷芬说。

  1980年,江苏江阴县开始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华西村提出自己的方案,将全村600多亩良田交给30人耕种,剩下的绝大多数劳动力转移到村办企业中。

日后的事实,证明了当年冒险的价值——小五金厂的产品销路很好,华西村的第一桶金由此而来。

  1982年中央一号文件下发,“包产到户”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全国推开。

1976年时,包括小五金厂在内,华西村工副业产值已达28.2万元,占村集体全年总收入54.4%。

  吴仁宝没有这样做。他说,华西村每人半亩地,分下去人们吃不饱也饿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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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90年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作者胡福明,到华西村研究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

4月19日,华西村毛纺厂,工人正在做工。纺织业是华西村的支柱产业之一,“华西村”商标被认定为“国家驰名商标”。

  吴仁宝对他说,“最好不要讲模式,我最怕模式”。他认为,只要是发展的好办法,哪种适合走哪条。

集体道路,“一村两制”

  他总结自己的成功经验——只做村支书,一干几十年。

1978年12月,在农村迈出第一步的改革开放正式拉开序幕。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风潮席卷全国,大批村庄开始“分田到户”。

  宣扬自己思想,带孙媳做翻译

风向骤变之下,敢于冒险的华西村,却在改革的潮流中停住了脚步。

  华西村成为当地的一大景点,各地前往华西村取经学习的人群络绎不绝。卸任华西村书记后,吴仁宝外事工作基本就是演讲,接待。听他谈话的人都会对他手不离烟印象很深,尽管已80多岁高龄,仍一支接一支抽。

当时,吴仁宝表示,华西村集体已经家大业大,只能统,不适合分。他抓住中央文件中“宜统则统、宜分则分”的精神,反复向村民解释。

  为了让来访者听清楚自己的话,吴仁宝每讲完一句话,他身边的人会马上大声用普通话翻译。在大会上,吴仁宝曾带着孙媳妇做翻译。

凭借特殊年代攒下的威信,吴仁宝带领华西村守住了集体经济道路。不过,为了尊重个别村民的意愿,他留了一个口子。

  吴仁宝喜欢宣扬自己的思想。即使是一个村干部代表团到华西村考察,他也会在“金塔”顶层的大会议室里作报告。

上世纪80年代末,华西村出台了“一村两制”政策,即每户村民可以自主选择从事集体经济或个体经济。

  不认同限制村民自由

据吴协恩回忆,改革开放之初,华西村选择个体经济的只有几户人家,发展至今也不超过十户,“个体搞得不好,风险比较大,压力更大。”

  华西模式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吴仁宝搞一言堂。还将村民限制到村里。

附近陆桥镇青年杨永昌是曾经的个体户。1997年,他在华西村创办了金属软管厂,一年盈利一百多万。但5年后,他想稳定一点,不希望独自承担亏损的风险,把净资产186万元的企业以16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华西村,完成了个体到集体的转变。

  对此,吴仁宝说,说华西村搞平均主义,他承认,每个人的财富确实差距不大,但说限制村民自由,他不认同。他说,村里有人三进三出,最后还是选择回来跟着他干。

卖掉厂子后,杨永昌成了华西钢厂的总经理。

  记得有一人去外地做上厂长,村里请这个人回来,当事人回应:“好马不吃回头草”。没过两年,这个人在外面生意失败,又要回来,村里有人开玩笑叫他“好马”。

不过,由集体转个体就没那么简单了。依据华西村《村规民约》,脱离集体经济者,村里将向相关村民收回10年的福利待遇,别墅、汽车等都需交回,每年多则十几万的股金收入也需放弃。这一规定曾被外界解读为“惩罚条款”。

  只吃清汤面,一天八九个蛋清

虽然华西村方面回应称,这并非惩罚,只是激励与制约并存。但2017年起,“脱离集体便收回10年福利待遇”这条颇具争议的规定,已被取消。

  吴仁宝几十年来,若不外出,每天在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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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吃饭只吃江苏常见的清汤面,一天三顿都是这个。

■ 改革物语
华西村老书记吴仁宝生前使用的收音机。用收音机收听新闻,掌握国家政策动向,并在其中找到华西村发展的思路一直是吴仁宝的工作方式。每天早晨,他都会收听《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每顿煮几个鸡蛋,一天一共要吃八九个鸡蛋,但只吃蛋清,不吃蛋黄。

既是村,又是企业

  致富之后,吴仁宝和老伴住在老屋里,睡了几十年的木板床没有换过。

独走集体道路的华西村,并未远离正在兴起的市场经济。

  据新华社老记者回忆,近几年,华西村建立了体检中心,添置了国内最先进的派特CT体检设备,2000多位村民中有的已经检查了三遍,有的检查了两遍,其中8个人被检查出早期癌症,通过治疗康复了,可吴仁宝自己却一次也没有去检查过。

1985年,吴仁宝动员村民以钱入股,投资村集体。集体控股、个人入股的新型股份制集体经济制度,由此而生。

  他每天凌晨三四点起床,晚上很早就入睡,生活很有规律。

“当时老书记鼓励村民每人自愿2000元,投到村委会里。村委会一共筹到了几百万,又统一安排到各个企业中去,作为扩大再生产的资金。企业赚了钱,我们每年会给村民分红。”吴协恩说。

  退休后,吴仁宝对社会发生的改变也有深刻体会。2008年,吴仁宝对记者说,你不要只看到莺歌燕舞,下面有些地方还是很困难的啊。

但每人2000元不是个小数目。“那时村民年收入大概700元左右。拿出这些钱,相当于一个人三年不吃不喝赚出来的工资。”在赵荷芬的印象里,当时的2000元足够买一辆高档大型摩托车了。

  家属们要他少说一些话,他给自己定三个要求,说话注意,做好建议,管好自己。

为了这笔钱,村民们质疑过、反对过。可为了“跟上大家的节奏”,许多没有现钱的家庭不惜向亲友借钱,最终还是入了股。

  登美国《时代周刊》封面

用村里的集体资金和村民的入股资金,华西村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陆续创办了华西锻造厂、华西铝制品厂、华西五金拉丝厂、华西冷轧带钢厂等,效益颇佳。到1991年底,华西村已创办大小企业20余家,完成产值3亿多元。

  华西村成功后,吴仁宝在村里建了十几座金塔以及缩小版的世界名胜建筑,他说要让村民足不出户就能享受这些美景。

“实际上从改革开放那时候起,我父亲就每天看《新闻联播》。”吴协恩告诉新京报记者,过去,父亲下地都要带着收音机;此后,父亲每天准点开电视看新闻,“赶不上7点的直播,就看夜里或者第二天的重播。家里人也都养成了类似的习惯。”

  吴仁宝先后成为电视剧《华西村的故事》、电影《吴仁宝》的主人公,并于2005年作为封面人物登上美国《时代周刊》。

据华西村宣传办负责人介绍,1992年,邓小平发表南方谈话,要求“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想法再解放一点”,一语消除了人们对改革开放的犹疑困惑。当时,吴仁宝长子吴协东正在香港参观,率先看到了新闻,一回家马上向父亲汇报。

  2011年华西迎来建村50周年,展现给世人的,是价值3亿元人民币的一吨重金牛、列中国第8位的超豪华新农村大楼。

听到消息的当天夜里,凌晨1点,吴仁宝就召集党委成员开会,要求千方百计进足钢铁企业的原材料。因为他从南方谈话中看到了“中国即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当时83岁高龄的吴仁宝说:“最早的时候,我想干到60岁,再后来我想干到70岁、80岁,现在,我要继续再干到88岁,为华西未来50年发展夯实基础”。

可村里的现金不够,到哪里凑足购买原材料的资金?吴仁宝的办法是:找政府,找银行,找村民。

  2013年3月18日,85岁的他与世长辞。

第二天,吴仁宝带着吴协东直奔江阴市政府。他们要靠着村办企业的资产借一笔大钱,只有江阴市市长点头,银行才能贷款。获得市长首肯后,中国农业银行贷给华西村2000万元。加上向村民个人筹资约400万元,吴仁宝有了底气。

用这些钱,华西村购进了近万吨钢坯、1000吨铝锭、700吨电解铜等原料。没多久,原本每吨3000元的原材料就涨到了10000元。

就在1992年当年,一批工业企业、中外合资企业进驻华西村。之前低价购买到的原料,为村里节省了近亿元的生产成本。而产品良好的销售情况,又让村里赚得盆满钵盈,“一夜暴富”。

1994年,已拥有钢铁、毛纺、化工、铝型材、钢型材、带管等45家企业的华西村组建了华西集团,村与企业形成双轨发展。

“关厂书记”来了

进入新世纪前后,准备接棒华西村的年轻一辈,有了自己的新想法。

1999年,对金融领域颇为关注的吴协恩提出,应当以上市的方式倒逼企业完善产业制度和管理制度。

在21人的举手表决会议上,20人同意,一人反对。反对者就是老书记吴仁宝。他不明白,有了足够资本的华西村为什么要上市?但他最终听从了大家的意见。

不多久,华西集团A股在深圳上市。

2001年起,华西村开始纳入周边村共同发展,人口从原来的2000人增至现在的3.5万人,总面积超过35平方公里,成为比澳门还大的“第一村”。

并村后两年,吴仁宝退休。曾经反对并村的吴协恩,正式成为华西村第二代“掌门人”。上任后,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连续关停周边村的9个工厂。

“当年有人背地里都管新书记叫‘关厂书记’。只会关厂,还关那么多。”现任华西钢铁有限公司董事长杨永昌说,没关的华西钢厂也被要求降低库存,少进多出。

当时,关闭的9个工厂都在盈利,有些效益还不错。比如化工厂年产值近2亿元,线材厂年销售收入7亿元。

“2008年,钢材价格已经从每吨2000元涨到每吨6000元。”吴协恩回忆,这距离正常市场价位太远,危机四伏。

直到2012年,“关厂书记”的举动才被人真正理解。这一年,多年累积的钢铁产能严重过剩,钢价暴跌,资金链断裂的钢厂比比皆是。直至3年后,这场危机依然余波未平。

2015年的一次座谈会上,隔壁村某钢厂厂长坐在杨永昌旁边叹气——他的钢厂负债率已高达90%,坚持不了半年就要倒闭了。而当年华西村关厂时,他是“看热闹”的一员。

比起同行普遍亏损几亿的情况,2015年,华西钢厂仅亏损几千万。而随着政府要求“去产能”、关停“僵尸企业”,钢材市场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好转。2017年,华西钢铁公司年产量300多万吨,全年毛利约18亿元。

借“一带一路”转型升级

“削钢”的同时,吴协恩萌生了进军金融业的念头。

“那时候老书记不赞成我们办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企业。新书记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偷偷开始注册华西村第一家金融企业。”华西村党委副书记、华西金融投资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包丽君说。

当时,吴仁宝已不再担任村支书,但仍关心着吴协恩的各种决策。“我们这么做也是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那是2005年,交通银行重组,中国银行、工商银行股份制改革深入推进,被称为“中国金融改革开放创新之年”。企业运行一年有了效益后,吴协恩才向吴仁宝解释了金融产业的契机与华西村的优势。

多年来,华西村先后拿到了典当、财务公司、小额贷款等行业牌照,并成立了相关金融实体。此外,华西集团还参股了银行、证券、期货、上市公司等各类企业。2017年,集团旗下上市公司还成立了并购基金。

数据显示,2016年华西集团金融营收16.26亿元,净利润6.07亿元,是华西集团净利润的主要贡献板块。

作为一家大企业,随着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华西村又开始布局“走出去”。

“‘一带一路’之前,我们已经在为中石油提供海洋工程服务了。”包丽君说,此后,华西村开始在印尼开展海洋油气项目、在马来西亚建码头、在新加坡投资设立境外公司、在秘鲁海边捕鱿鱼……

之后3年,包丽君几乎没有休息日,一年出差超过200天,都是去“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谈合作。

华西村还将产业触角伸向了互联网、电竞领域。吴协恩的儿子孙喜耀小时候曾和爸爸学打魂斗罗,如今已成为华西集团电竞板块的操盘手。2012年,孙喜耀与人共同成立耀宇文化,之后引入江阴华茂、广州华多等投资机构,并于2016年挂牌新三板。

不过,华西村的海洋工程板块起色不大,2016年净亏损2.26亿元。

对此,吴协恩解释称,海工业务属于资金密集型产业,回报周期较长。“虽然尚未盈利,但希望这个产业在未来几年能为华西村带来新的经济增长方式。”吴协恩说。

■ 改革词典

“一分五统”

2001年起,华西村开始兼并周边村落,村企分开,经济统一管理、干部统一使用、劳动力在同等条件下统一安排、福利统一发放、村建统一规划。

■ 改革亲历

刘济民 80岁,国务院原副秘书长,无锡市原市委书记

1984年还是改革开放初期,我第一次来到华西村做调查研究。我发现,华西村的农民不仅把粮食种好了,农民们都出现了“你种植、我养殖、他做工副业”的分工,还开始发展多种经营,开办了相当规模的集体所有的工业企业。

这一举措让华西村开始富裕起来,在我去的时候,华西村就已经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

当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吴仁宝同志对我说,他们是共同富裕,没有贫困户,没有暴发户,家家都是万元户。其实,那时的万元户,就是富裕户了。

华西村为什么能由穷变富呢?在我看来,这需要有一个吴仁宝那样日日夜夜为全村农民操劳的带头人。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经济体制。

正是第一次华西村之行让我开始认识到,大力发展以公有制为主体的乡镇企业,确实是引导广大农民走共同富裕之路的康庄大道。

1988年,我调无锡市做市委副书记后,江苏省委开全委扩大会议,我作了关于乡镇企业问题的专题发言。

我当时就意识到,一些地方大砍乡镇企业是错误的。所以我在发言里说,乡镇企业是农村集体经济的强大支柱,是整个国民经济的重要柱石;乡镇企业还是几株小草的时候,都没有扼杀掉,现在已经是参天大树了,12级台风都吹不垮了。我们对乡镇企业的重要地位、重大作用的认识,要坚信不疑,坚定不移,以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为基本特征的乡镇企业的丰功伟绩,将永载史册。

我的那个发言,曾引起一些震动,反响较好。吴仁宝同志给我极大的鼓励。直到很多年后我们几次见面,他还多次提到那个发言。

1998年4月,有中央领导同志到华西村视察,老吴在汇报时提到,华西也有个“两手抓”:一手同党中央保持一致,一手同人民群众保持一致。当时有人一再提醒他“讲错了”,老吴认为“没讲错”。中央领导同志听到这个颇有新意的“两手抓”,略加思索后,连着说了三个“好”。

吴仁宝同志事后对我说:“一个好,不算好;两个好,才算好;三个好,真正好。中央领导给我们很大的鼓励。”

我总觉得,华西村改革开放四十年里程给我们提供了极高的理论价值和极为重要的实践意义,深入研究华西村走过的道路及其所提供的基本经验,对于我们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农村的实现非常重要。在我看来,如果有更多以社会主义公有制为主体的雄厚的村级经济,我们农村的许许多多难题就好解决了,我们农村也将大有希望所在。

新京报记者 林子 江苏无锡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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